开元棋牌- 开元棋牌官方网站- APP下载北京社会工作发展的变革与困境思考
2026-02-17开元棋牌,开元棋牌官方网站,开元棋牌APP下载
近几年,我接触到不少北京市以外的社工服务机构,也结识了更多外地的社工伙伴,这让我能了解到更多地区的社工行业发展情况,也促使我开始静下心来思考北京本地社工服务机构的发展状态,今天就把我的一些个人感悟和行业同仁们分享一下,这只是一家之言,未必全面,大家各自理解就好。
聊起北京社工服务机构的发展现状,首先能感受到的就是小机构为主的生存格局。和深圳、广州等地相比,北京的社工机构呈现出比较明显的小型化特征。从一些社工领域的研究成果来看,北京市民办社会工作机构里,有近八成的机构每年运作经费在50万元以内,属于典型的小型服务机构,这类机构的主要收入里,有80%左右来自政府购买服务,还有部分机构的政府购买服务资金占比甚至达到了100%。这样的小型化格局和深圳形成了鲜明对比,深圳的社会工作服务组织中,全职员工数量超过100人的社工机构超20家,数量最多的机构超500余人,而北京能够突破百人规模的社工机构屈指可数,绝大多数机构的规模都维持在5-40人之间。
同时,北京作为全国社会工作教育的重要基地,有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众多开设社会工作专业的高校,每年都会培养大量社会工作专业人才,但社工机构的实际发展步伐,却没能跟上教育培养的节奏。北京市民办社会工作机构的从业人员中,持证率尚未达到50%。从业者的学历普遍在大专或本科及以上,整体学历水平不低,但从业时间普遍较短,有85%的从业者从业时间在3年以内,其中超过一半的从业者从业时间还不到1年。这种高学历、低持证、短从业的现象,也能从侧面反映出,北京社工机构在专业人才的留存方面,还存在着比较突出的问题。
更值得关注的是,北京社工机构还形成了单一依赖政府购买服务的脆弱生态,资金来源的单一化特征比较明显。过度依赖政府资金的发展模式,让机构的发展面临着不小的不确定性,不少社工机构负责人都和我聊过,他们都有过个人垫资运营的经历,有的甚至需要借钱给员工发工资,而政府购买服务资金的滞后性,以及审批流程带来的社工欠薪问题,也时有发生,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机构的正常运作。和深圳相比,北京社工机构在政府购买服务的制度化、规范化方面,还有不小的提升空间。深圳早在2007年就出台了“1+7”文件,建立起涵盖专业社工岗位设置、薪酬制度、财政支持制度等在内的全面政策框架,而北京的相关政策体系相对分散,缺乏系统性的设计和规划。
探究北京社工机构发展的制约因素,首先绕不开的就是体制分割与行政化的困境,这也是北京社工机构发展面临的首要制约因素。和深圳、广州等地不同,北京的社工机构管理涉及多个系统,多头管理的局面,让机构在申请项目、接受评估时,需要面对相对复杂的行政程序。更突出的是行政化问题,北京的社工机构普遍存在过度行政化的现象,在政府购买服务项目中,大量的行政事务挤压了专业服务的空间,社工有时会被当作廉价劳动力,承担很多和专业无关的行政工作,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社工的专业性。
其次,政府购买标准偏低且资金不稳定的问题,也让北京社工机构的发展步履维艰。深圳自2020年起实施《深圳市提升社会工作服务水平若干措施》,后续也持续调整标准,目前政府购买社会工作服务整体打包费标准不低于17.2万元/人/年,特殊领域不低于17.8万元/人/年,高级社会工作师一级薪酬指导价最高可达20150元/月,且会每三年调整一次。而北京社工机构的政府购买标准,长期未能根据实际情况及时调整,多数北京社会工作者的月收入在8000元以内,新入职的社会工作者月收入大多在6000元以内。这样的薪酬水平,和北京市2025年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12890元形成了不小的反差,也让社工这个职业的吸引力有所不足。加之政府购买服务项目大多是一年一签,结项后需要重新竞标,这种项目制的运作模式,让机构很难做长期的发展规划,总是在为下一个项目奔波,无法沉下心来深耕特定的服务领域。
很多同仁也会疑惑,为何北京难以发展出深圳式的大型社工机构,结合我的观察和思考,这背后有多重原因。首先是发展模式的差异,深圳社工机构的发展遵循“政府主导、民间运作”的模式,在全国率先构建了社会工作人才队伍建设的政策框架,政府通过大规模购买服务,为机构发展提供了稳定的资金来源,一个200万元的家庭综合服务项目,就能为机构稳定15人的团队,这种大规模、长周期的项目支持,让部分机构实现了快速扩张,也催生了多家经费达千万元、人员达几百人的大型社工机构。而北京2009年才开始建立社工机构,发展起步晚于上海(2004年)和深圳(2007年),发展模式更强调嵌入社区服务体系,而非独立发展,社工机构被定位为社区服务的补充力量,而非独立的专业服务主体,这样的定位差异,也让北京社工机构难以获得像深圳那样的大规模资金支持。
其次是购买模式的不同,深圳早期以“岗位购买”为主,即向社工机构按人头购买服务,再将社工安排到用人单位工作,这种模式虽存在一些问题,但为机构提供了稳定的人员经费,后期深圳逐步转向“项目购买”,将社区服务中心委托给社工机构运营,一个社区服务中心项目的经费可达百万元以上。而北京则更多采取“项目制”购买,且项目的规模偏小、周期偏短,多数机构每年的运作经费在50万元以内,难以支撑大规模的服务团队。同时,项目评估中偏重服务数量而非服务质量的情况依然存在,机构为了中标,有时会过度承诺服务数量,反而忽视了服务质量,陷入为指标而服务的困境。
此外,区域竞争格局的差异也不容忽视,珠三角地区形成了社工机构发展的集群效应,广州、深圳、东莞等地的社工机构数量众多,区域内的高密度分布,促进了机构间的竞争与合作,优秀的机构也能通过开设分支机构实现规模化发展。而北京所在的京津冀地区,社工机构发展不均衡,北京一家独大,周边地区的发展相对滞后,难以形成区域协同效应,这也让北京的社工机构向外扩张的动力和机会都相对有限。
社工团队的稳定性问题,也是北京社工行业发展中亟待解决的问题,北京社工机构目前面临着比较严重的人才流失问题。相关调查显示,民办社工机构中约22.8%的社工表示未来几年会考虑换工作,仅有27.9%的人明确表示不会换工作。深究人才流失的结构性原因,薪酬待遇低是首要因素,71.8%的被调查者认为,薪酬福利待遇低是导致离职的主要原因,社工的薪资水平和北京的社平工资存在明显差距,让不少社工难以维持基本生活,更谈不上长远的职业发展。其次是职业晋升通道狭窄,社工的职业发展路径不够清晰,从一线社工到项目主管、机构负责人,晋升往往需要3-10年不等,且管理岗位的数量有限,多数社工在从业1-3年后看不到清晰的上升空间,最终选择转行。再者是社会认同度偏低,社会工作在国内仍是新兴职业,公众的认知度不高,社工常被误认为是志愿者或社区临时工,专业价值得不到充分认可,也让从业者的职业荣誉感有所缺失。
从机构层面来看,管理困境也加剧了人才流失的问题。北京的社工机构多为小型机构,内部的管理制度不够完善,不少机构表面上有完整的组织架构,但因人员数量有限,实质性的职能划分不足,甚至出现负责人、财务、出纳一肩挑的情况。在生存压力之下,机构对员工的培养投入也相对有限,大家总有写不完的投标文书需要加班赶工,每个项目都难以做精做细,同事们都忙于日常工作,也没有足够的精力带新人,这种重投标、轻培养的模式,让新人难以快速成长,也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人才的流失。
同时,专业督导体系的缺失,也成为了社工人才成长的一大阻碍,专业督导本是社工人才成长的重要支撑,但相关调查显示,北京民办社工机构的不少从业者,都未接受过正式系统的社会工作督导。目前行业内的督导团队多为高校社会工作教师,缺少兼具实务经验和理论基础的本土社会工作督导团队。虽然北京市推出了“优才计划”等人才培养项目,但覆盖面相对有限,能够接受系统督导的从业者仍是少数。督导体系的缺失,让社工在面临复杂个案时缺乏专业的支持和指导,也容易产生职业倦怠。
结合目前的行业发展态势和政策导向,我也对未来五年北京社工机构的发展模式做了一些初步的预测。首先是规范化与专业化将并重发展,根据《首都社会工作专业人才队伍建设行动计划(2023年—2025年)》,北京计划到2025年社会工作专业人才达到10万人,取得社会工作者职业水平证书的人数达到6万人,实现街道和乡镇社会工作服务平台全覆盖,全市社会工作服务机构达到1200家。2024年10月,北京市委社会工作部召开全市社会工作人才队伍建设联席会议,提出要坚持职业化专业化建设方向,推动各领域社会工作人才队伍均衡发展,这也意味着未来的相关政策,将更加注重行业发展的质量提升,而非简单的数量扩张。预计未来五年,北京可能会出台更加系统的政府购买社会工作服务指导文件,建立与社会工作服务专业水平相对应的职级薪酬体系,借鉴深圳的经验完善薪酬指导价制度,同时,“接诉即办”、社会心理服务等领域,也将成为社工人才培养的重点方向。
其次,行业发展将从数量扩张转向质量提升,未来五年,北京社工机构的发展模式会迎来这样的转型,一方面,小型机构将面临更大的生存压力,部分机构可能会被市场淘汰或实现兼并重组;另一方面,那些具有专业特色和品牌影响力的机构,将获得更多的发展机会。具体来看,机构发展会呈现出几个趋势:一是专业化深耕,机构会更加注重在特定领域,比如老年服务、儿童保护、精神卫生等,建立自身的专业优势,而非追求全能型的发展模式;二是多元化筹资,单纯依赖政府购买服务的模式将难以为继,机构需要积极开拓基金会资助、社会捐赠、专业服务收费等多元化的资金来源;三是区域协同发展,京津冀协同发展的持续推进,将为北京社工机构提供新的发展空间,部分机构可能会向雄安新区、天津等地拓展业务,形成区域服务网络。
另外,疫情也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社工服务的数字化转型,未来五年,线上服务将成为社工机构的重要工作方式,机构需要建立数字化的管理平台,实现服务需求的精准对接、服务过程的全程记录、服务效果的科学评估。目前北京市也在推动社会工作服务对象与服务机构精准对接的信息化平台建设,2025年政府购买的服务项目中,已经包含了社工机构和社工人才综合情况评估、社会工作信息化系统对接等相关内容,数字化转型也将成为机构提升服务效率、降低运营成本的重要途径。
聊完机构的发展,也想和大家说说北京社工的工作状态与职业发展,目前北京社工的日常工作状态,用忙碌而迷茫来概括或许比较贴切。一方面,社工需要完成大量的服务指标,包括个案服务、小组活动、社区活动等;另一方面,大量的行政事务严重挤压了专业服务的时间,一些社工朋友和我说,他们实际用于专业服务的时间不足50%。我曾和一位曾在社工机构工作三年的社工交流,他这样描述自己的工作状态:“每天不是在写报告,就是在准备活动的路上,项目周期短,一个项目刚结束就要忙着投下一个标,虽然每天都很忙,但总觉得自己没有成长,也不知道未来的职业方向在哪里。”这样的状态,也反映出北京社工面临的普遍困境:工作量大但专业性发挥不足,日常忙碌但缺乏职业成就感,不少人带着对行业的热情入行,却在工作中看不到清晰的希望。
不过尽管面临诸多困难,北京的社工依然有着不错的职业发展机会。首先是政策红利期的到来,根据民政部《“十四五”民政事业发展规划》,到2025年全国社会工作专业人才总量要达到200万人,截至2025年上半年,全国持证社会工作者约122.5万人,距离目标仍有较大的缺口,这也意味着未来一段时间,将是社工人才发展的政策红利期,行业的整体发展环境会持续优化。其次是专业深耕的空间广阔,随着社会问题的日益复杂化,社会对专业社工的需求也在不断增加,老年服务、儿童保护、精神卫生、禁毒戒毒等领域,都需要大量的专业社工,在这些领域深耕细作,建立自身的专业优势,将成为社工职业发展的重要路径。再者是体制内的转型机会增多,北京市已将社工纳入人才引进政策,贡献突出且取得高级社会工作师职业资格的社会工作者,可获得人才引进资格,同时在社区工作者的招聘中,持证社工也具有优先录用的优势,这为社工的职业发展提供了更多选择。
对于社工个人而言,首先要尽早考取社工职业资格证书,提升自身的专业竞争力;其次可以选择一个专业领域深耕细作,逐步建立个人的专业品牌;同时要积极参与督导培训和继续教育,持续提升自身的专业服务能力;也可以多关注体制内的相关招聘机会,根据自身的发展规划适时转型。
对于社工机构来说,需要建立清晰的职业晋升通道和薪酬增长机制,让员工看到长远的发展希望;要加强内部的培训和督导支持,为员工的专业成长提供助力;同时要积极开拓多元化的资金来源,减少对政府购买服务的过度依赖;也要注重改善员工的工作环境,增强员工的归属感和行业认同感。
对于政府部门而言,建议进一步提高政府购买社工服务的标准,建立与经济发展水平相适应的薪酬指导价制度,保障社工的基本收入;完善社工人才的评价和激励机制,持续推进高级社工纳入人才引进政策的落地;加强对用人单位的监督管理,保障社工的专业服务时间,减少不必要的行政事务;建立长期稳定的项目购买机制,避免一年一签带来的发展不确定性,为机构的长远发展提供保障。
近年来,北京还出现了一批“自由职业社工”或“独立社工”,他们不再隶属于某家社工机构,而是以个人身份承接项目活动、提供专业服务。这种模式的出现,既是社工个人职业选择多样化的体现,也从侧面反映出机构发展困境下的人才外流现象。这些自由职业社工,主要通过几种方式开展工作:一是参与项目分包,一些大型机构中标后,会将部分服务分包给自由职业社工,按服务量支付相应的费用;二是直接承接小项目,部分街道或社区的小型活动、专业培训等,会直接委托给自由职业社工个人;三是提供专业督导与培训,一些有丰富行业经验的社工,会以自由职业者的身份,为其他机构提供督导、培训等专业支持;四是开展线上服务,通过网络平台提供心理咨询、家庭教育指导等线上社工服务。
自由职业社工的模式,也有着自身的优势,比如工作的灵活性更高,不受机构管理制度的约束,可以自主选择服务领域和工作时间;收入可能会更高,直接承接项目或分包服务,省去了机构的管理成本,单位时间的收入可能会高于机构社工;专业的自主性也更强,可以根据自身的专业判断开展服务,避免了过多的行政化干扰。但同时,这一群体也面临着诸多挑战,比如缺乏基本的保障,没有固定的工资和社保,收入具有不稳定性,面临着较大的经济风险;身份也比较尴尬,现行的相关政策主要规范的是机构社工,自由职业社工的法律地位尚不明确,难以直接承接政府购买服务项目;专业支持也相对缺失,缺乏机构提供的督导、培训等专业支持,个人的专业成长容易受到限制;社会认同度也偏低,公众对“自由职业社工”的认知度更低,难以快速建立专业的服务信任。
自由职业社工的出现,对北京社工行业的发展也有着双重影响。从积极的方面来看,这一群体的出现,为不愿受机构束缚的社工提供了新的职业选择,有助于留住一部分优秀的专业人才;自由职业社工为了获得更多的项目,需要不断创新服务模式和服务内容,这也能激发行业整体的创新活力;在一些机构覆盖不到的领域或地区,自由职业社工还能提供补充性的专业服务,进一步完善行业的服务供给体系。从消极的方面来看,有经验的社工转为自由职业者,会进一步削弱机构的专业服务力量,加剧机构的人才流失问题;自由职业社工缺乏机构的有效监管,服务质量参差不齐,部分不规范的服务行为,可能会影响整个行业的整体形象;现行政策主要针对机构社工,自由职业社工的出现,也给行业的规范化管理带来了新的挑战。
针对自由职业社工这一新兴群体,我也有一些小小的建议,希望能为行业的规范化发展提供参考。可以借鉴深圳的相关经验,建立社会工作从业人员的备案和招聘录用信息平台,将自由职业社工纳入统一的行业管理;探索为自由职业社工提供社保代缴、职业责任保险等保障服务,缓解其经济和职业风险;搭建自由职业社工与需求方的精准对接平台,为其提供项目信息、合同范本、专业支持等相关服务;在政策层面进一步明确自由职业社工的法律地位和服务规范,为其合法承接政府购买服务项目创造有利条件。
总的来说,北京社会工作服务机构的发展,正处于从数量扩张向质量提升转型的关键时期,长时间以来,北京的社工机构,面临着资金来源单一、人才流失严重、行政化问题突出等多重困境,和深圳等地相比,确实存在着一定的差距。但我们也应该看到,北京作为首都,拥有丰富的高等教育资源、良好的政策优势和强大的区域影响力,社工行业的发展依然有着巨大的潜力。
未来五年,随着政府的不断重视,相信北京社工机构有望在政策规范、薪酬保障、专业发展等方面取得新的突破,但行业的根本性转变,仍需要政府、机构、社工个人等各方的共同努力。政府部门需要建立更加完善的购买服务机制,为行业发展提供政策和资金保障;机构需要积极探索多元化的发展模式,提升自身的专业服务能力和市场竞争力;社工个人需要不断提升自身的专业能力,坚守行业的初心和使命。
自由职业社工的兴起,对北京社工行业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如何在规范中推动其发展、在发展中完善相关规范,让这一新兴群体成为北京社工发展的有益补充,值得政策制定者和行业从业者共同思考和探索。社会工作本就是一项“用生命影响生命”的事业,只有当社工能够体面地生活、有尊严地工作,这项充满温度的事业,才能真正实现可持续发展。也期待北京的社会工作服务机构,能够在困境中寻求突围,在探索中稳步前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光明大道。


